《我的这一年》第九章 北京宴

童响妈妈育儿屋 2021-01-08 12:01:27

2017411

星期二 农历 三月十五

北京天气

 

刚住进北京这家医院(称之为京医丙吧)的时候,护士们全围了上来。见我们大包小裹铺了满满一地,大家都笑得不行。

 

家属一会儿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啊,这里有属于你们的柜子,你们可以把东西放进去。带头的护士边说边指向我们的储物柜,语言非常客气、和善。

 

哦,不好意思,我们是从另一家医院直接转战到这儿的,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。一会儿一定整理好。小敏不好意思地解释道。

 

趁着她们交流的功夫,我已经把护士带来的病号服穿好了,翘着二郎腿,躺在床上,看着她们来来回回地忙碌。

 

生病之后,我比从前瘦了整整70斤。胖的时候,二郎腿翘起来很费劲,就像贾玲,多半时间得用手拽着,否则就会滑下去。瘦下来之后,二郎腿翘的很轻松,就像张小斐,右腿往左腿上一搭,完美的造型就出来了。

 

魏方锴,在床上不要翘二郎腿,你平躺好,我们要对你进行入院检查了。护士的声音就像家人一样,轻柔,舒缓,即使是命令,也能使人非常愿意地遵从。

 

护士们由上到下检查我的皮肤。说实话,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这样检查。我像个鸡蛋饼,被命令着在床上左翻右躺,一会儿撸起袖子看看,一会儿解开衣扣瞧瞧。她们就像拿了一个放大镜,注视着我每一个毛孔,弄的我浑身很不自在。四位护士很敬业、很认真,也很麻利。每个人都在不断地检查、报告。还有一位护士,站在她们旁边,左手托着一个夹子,右手记录下她们的所有发现。

 

在我身上,她们没有发现褥疮之类的问题,但是手臂上的血管因为之前住院输液时间太长,留置针使用的太多,全部硬化了,基本无法使用。手臂上的皮肤粘了很多医用胶布残留的胶,黏黏的,粘了许多灰尘显得发黑。我们在哈尔滨第二次住院时(称之为哈医乙吧)也曾经试图弄掉,未果。问护士,是否有方便快捷的祛除之法,答曰:不知。黑胶残留至今,甚为烦恼。

 

带头的护士与旁边的一位小护士耳语了一句,那个小护士就转身离开了。一分钟之后,小护士又回来了,手上多了一瓶松节油。两名护士左右开弓,一手拉着我的手,一手拿起棉签沾了些松节油,麻利地在我手臂上涂抹起来。只见黑胶瞬间脱落粘在棉签上,棉签所到之处则光亮如新。两位护士仔细地检查手臂各处,不放过任何一处残留,细心周到。

 

北京去冬迎春的节奏大约比哈尔滨要快一个月左右。小敏担心病房没有薄被子,特意给我带来一条毛毯,大小与普通棉被相当。小敏翻出了毛毯,问:这毛毯允许用吗?

 

当然允许,我去给您拿被罩。还是那位小护士。

 

不一会儿,小护士拿了一个被罩回来。她不顾小敏的劝阻,同她的同事一道,亲自把被罩套上,叠好,盖在了我的脚下。

 

护士们忙完病房的事情,就像商场的导购一样,热情又客气地带着小敏熟悉病区环境,向小敏介绍了热饭间、轮椅、化验留样处、体重秤等设施的用法。我和小敏对视了一眼,京城的医院果然高大上,护理服务做的如此到位,令人感动,称之为星级护理都不为过。

 

要说起来,我的管床医生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太着调。护士们刚走不久,管床医生就来了。

 

魏方锴是吧?

 

嗯。我答着话,不住地上下打量他。

 

他个子不高,剪了个平头,戴着眼镜,下巴稍尖。他也端了个夹子,身体斜靠在墙上,左脚撑着,右脚的脚尖跨过左脚立在了左脚的左面,显得悠然自得的样子。要不是这身白大褂,这幅造型我很难同医生联系到一起。

 

我是你的医生,我姓C~一口带着点方言的普通话,也听不出他是什么地方人。C医生造型悠闲,语音语调也拉着长音,眼睛盯着那个夹子,看也不看我一眼。

 

多大年龄~

 

“33

 

平时喝酒吗~

 

不喝。

 

平时抽烟吗~

 

不抽。

 
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眼镜框和面前的夹子投到了我的脸上,看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。他大概是奇怪,我这个年纪不抽烟不喝酒,为什么病成这样。对这个问题我也奇怪,你看我我也不知道,我还想问你呢。

 

C医生又杂七杂八地问了一堆问题,包括之前的治疗经过啊,有什么不舒服啊等等。好不容易快问完了,他把本子一夹:如果要做移植,需要100万,能马上拿出来吗~

 

不能。我回答的特别干脆。我这浑身上下,哪像有100万的样子。

 

嗯。这位是L医生,我们两个一个小组。他指着旁边的一位女生给我介绍说。L医生个子不高,梳一头短发,偏分,像个男孩,看起来L医生更加干练。

 

我们互相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
 

不一会儿,广播通知我们去会谈室。会谈室的墙上挂满了患者和家属送来的锦旗,全国各地的都有,还有黑龙江的老乡。C医生负责与我们会谈。他进门看到我时楞了一下,嘴里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:你怎么也来了。我冲他笑笑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 

C在我们对面找了把椅子坐下了,随身携带的本夹子被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。放下的过程中,他顺势把最上面的那张A4纸悄无声息地塞到了本夹子下面。这个细小的动作做的非常隐蔽,不巧,却被我尽收眼底。

 

关于你的病情,你知道多少?他先对我发问。

 

我爱人知道的我都知道。我回答的很平静。

 

他看了看小敏,小敏点了点头。

 

嗯。那我先交代一下。根据检查结果,你现在是肝硬化失代偿期。两次消化道出血对肝脏的打击很重,现在已经出现了肝衰竭。我们接下来要对你进行纠正治疗,给我们大约2-3周的时间,看肝功能是否能够稳定得住。肝硬化是慢性进展性疾病,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,肝功能或许会停留在一个较为稳定的状态,但是凝血指标纠正起来很困难,不过我们还是要试一试。

 

好。

 

家属把这个签一下吧。说着,他从夹子底下把他藏的那张A4纸拿了出来,那是一张《病危通知书》。

 

我们对我的病情早有了解,再签一张《病危通知书》对我们来说也不算是个压力。不过C医生隐藏通知书的动作给他加了分,这是个很暖心的动作。

 

其实C医生给我的第一印象与其本人并不相符。我们本以为C是个吊儿郎当的人,每一次检查的结果都紧盯着,生怕误事。没想到,他工作时一丝不苟,认真负责。他平时喜欢带着L医生到病房转来转去,从内走廊的门进来,从外走廊的门出去,看完我就去看其他病人,一天几次。L医生跟在他后面,像个小孩子。治疗方面的事情从来问不倒他,每次有新检查结果出来,他一定是第一时间看,并做出快速且准确的反应,医术很赞。

 

与哈医乙不同,C医生对付我腹水的方式是内科治疗,而不是引流。他采取的是补蛋白、利尿剂加控饮水三个措施。我的液体输入量每天被严格限制在1000ml,包括饮水、吃药、喝汤、喝粥、吃水果等。控制的前几天还觉得没什么,过了几天之后才感到口渴难耐,舌头在口腔内的摩擦力都变大了。没有别的办法,要想不使腹水增加,我只能强制自己不去想喝水的事儿。最开心的时段是吃药,只有吃药才能理直气壮地喝口水,真的好甜呐!小敏担心我更加口渴,她在我身边时也控制自己喝水,实在口渴就背着我喝一点。

 

当喝水都变成一种奢望,人生还有什么事是不如意的呢?

 

C医生的责任心一样,他的操作手法也很赞。一天,他要做腹水常规,需要从我的腹腔抽点腹水出来。我一听就头大。抽腹水的针与打针的针不同,更粗,更钝,这是为了防止穿刺过程中扎破内脏。在哈医乙时抽过腹水,也做过腹水引流,穿刺过程特别疼。那种感觉就像一把刀子硬生生地把肚皮划开,疼的我拽着床头直发抖。

 

不会那么疼的。”C医生看看我害怕的样子,语气很轻松。

 

切,你是安慰我吧,你又没被扎过。我瞥了他一眼。C医生的阵势很搞笑,里三层外三层都是防护服,头戴一顶白帽,脸上还戴着白口罩。他把自己裹的像个粽子,还是个白色的粽子。

 

我要做治疗了,请各位家属回避一下。”C医生冲着病房内的家属说。

 

病房一共五位病人,身边都有家属陪同。为了预防感染,每当要做穿刺的时候,所有的家属都会被请出去。家属们都很配合,跑到外走廊透着窗户向病房里边望。京医丙的严谨态度是非常值得称赞的。

 

C医生推着个小车,上面铺满了用具。他娴熟地操作着,每一步都耐心地提示。

 

消一下毒啊。

 

嗯。

 

打一针麻药啊。

 

嗯。

 

扎一针啊,这个针头有点钝。

 

嗯。听说要进针了,我情不自禁死死地抓住床头,实在是忘不了那次引流进针的梦魇。

 

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

 

你收拾一下吧,给你贴了块纱布,明天过了24小时再摘下来,24小时内别沾水。

 

嗯?扎完了?

 

嗯,扎完了。

 

我怎么没感觉疼啊?白使那么大劲儿拽床头了。

 

他瞥来一束鄙夷的目光:因为打麻药了。

 

之前在老家做引流也打麻药了,为什么疼啊?

 

刚说完我就后悔了,这个问题问的太白痴了,人家怎么会知道答案。果然,他用眼角斜了我一下,没做声。扭头走了。

 

大概是护士长听说了我手臂血管硬化的事儿,C医生回去不久护士长就来了。她想跟我们谈是否能下一个PICCPeripherally Inserted CentralCatheter 外周静脉植入的中心静脉导管)。从前没听说过这个词儿,乍一听还以为护士长是中国人保的呢。我在内心鄙视自己,太没文化了。

 

我双臂的血管长期受到药物的影响,已经硬化,每次输液半个手臂都会疼痛。PICC是通过将通过手臂上的静脉,将一根导管植入上腔静脉中,这样减少了药物对手臂血管的刺激,患者的感觉会舒服很多。考虑到我需要长期输液,护士长建议我们下一个PICC,减轻我的痛苦。小敏没多想,接受了护士长的建议。一根两千多,我很心疼。

 

京医丙对肝硬化的治疗措施是全方位的,走廊里贴了好多幅宣传画,主要是宣传介绍肝硬化患者的饮食应注意什么。到了这里我才知道,注意饮食对肝硬化患者(尤其是有消化道出血史的患者)的生命安全有多么重要。

 

全身血液循环从心脏开始,以动脉血为载体,将养分送至全身各处。送到食管、胃、小肠的动脉血流经这些器官后变为静脉血,消化器官吸收的营养成分随静脉血被汇集成肝门静脉,进入肝脏,供给肝细胞进行代谢、合成等生理活动。生理活动的产物由肝静脉带出肝脏,汇集至下腔静脉,流回心脏,参与肺循环。肝脏因病硬化后,弹性变差,流经肝脏血管的通流能力变差。前方流通不顺,肝门静脉的压力随之升高,这就是我们常听到的门脉高压

 

门脉高压是一组由门静脉压力持久增高引起的症候群,大多数由肝硬化引起。当门静脉血流无法顺畅地流经肝脏时,许多问题都会随之而来。肝门静脉上游的各消化器官静脉压力增高,使得消化器官中出现静脉曲张,很多条静脉都会突出在消化器官的表面,比如食管的内表面、胃的内表面和肠道中。长期血流不顺可引起胃肠黏膜血管病变,这是消化道出血的重要原因。当这些因素都具备后,只需要一点点导火索,危及生命的消化道出血就会扑面而来,让人猝不及防,危及生命。

 

最常见的导火索就是食物。如果肝硬化患者不注意饮食安全,消化道出血很容易出现。比如,坚硬的食物、难以消化的食物等等,都是危险的。坚硬的或难以消化的食物通过食管以及在胃里消化的过程中,可能会划破突出的血管,造成大出血。我入住京医丙前不久,有一位患者经过治疗出院了,想吃顿饺子庆祝一下。医生建议他不要吃,要小心。患者不听,上午办完出院手续,中午就去吃了饺子,下午发生了大出血,最终抢救无效,离世了。还有一位男性老年患者,出院后在火车站候车,口渴吃了一个梨,导致大出血,送到医院时已经离世了,没来得及抢救。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,都是血淋淋的事实。我万幸能够存活到现在,这些知识让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。

 

人体有令人难以置信的适应能力,但是有时候会帮倒忙。门静脉长期血流不畅时,人体会另辟蹊径,开放侧支循环,使门静脉的血流绕过硬化的肝脏直接汇入到下腔静脉。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门静脉的压力,但与此同时,未流经肝脏的静脉血无法参与肝脏的代谢活动,一些有毒成分会一直保留在血液中,对人体其他器官形成毒性。这是肝硬化最严重的并发症——肝性脑病的重要成因。血液中残留的代谢中间产物或毒素对大脑有严重的损害,除了降低血氨浓度,目前还没有找到行之有效的办法根治。也就是说,一旦肝性脑病发作,人们将束手无策,只能寄希望于患者自身的自愈能力创造奇迹。我在哈医乙的临床,监护二床——海龙,就是死于肝性脑病,医生和家属均无力回天。

 

C医生的精心治疗下,我的病情稳定下来,肝功能不再继续下滑,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上。这意味着我的生命暂时是安全的。我的体能也在缓慢恢复,渐渐的可以行走较长的距离了。

 

医院每天上午是检查和治疗时间。到了下午,阳光透过外走廊的大玻璃窗射进来,让人不禁有了出去透透气的冲动。

 

短暂的午睡过后,小敏就会帮我换上日常的衣服,套上袜子,提上鞋跟,戴好帽子。这一切准备好后,我们就出去散步。她喜欢走在我的右边,左手挎在我的手臂上。我们互相依偎着享受阳光带给我们的能量。我们的足迹从楼下的花园开始,随着我体能的日渐恢复而渐行渐远,医院大门,超市,相邻的小区,购物广场……我的活动范围慢慢变大,心情渐渐地舒畅多了。再后来,我能骑自行车了,我们就能去到更远的地方。 

从我住的楼出来是一个停车场,停车场内除了汽车外,还有许多共享单车,用手机扫一下就能开锁骑走。走出停车场会经过一座小桥。小桥下潺潺流水,两岸边郁郁葱葱。在哈尔滨,这样的景象预示着夏天即将到来,而在京城,这也只是春天向我们打了个招呼。

 

过了桥,就是医院外了。紧邻着医院有一个大型住宅小区,都是多层,面积很大,骑自行车穿行至少也需要三分钟的时间。这是个年轻的小区,上班族居多,人们在这里过着平静的生活。下午的小区里很安静,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才会渐渐地喧闹起来。年轻的居民们下班了,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人头攒动,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在超市门口玩耍,等待买菜的妈妈们带他们回家。妈妈们的菜篮子里很丰富,有肉、鱼、海鲜,还有芹菜、蒜薹、萝卜、白菜,荤素搭配,应有尽有。有的还拎着几瓶啤酒,那是为她的男人或是父亲准备的吧。这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食物,我多半都不能吃。望着她们,想着自己。能够吃到可口的食物,有爱你们的人和你们爱的人陪在你们身边,多幸福!

 

穿过小区的后门,就来到了一条更加热闹的马路。马路两旁商场林立,店铺众多。我喜欢到这里的北京稻香村买点心。每次到这里散步,小敏都会让售货员每样给我称1个,让我拿回去挨个尝。售货员也不嫌烦,每次都非常耐心地为我们服务。经过几次尝试,南瓜饼吃起来最安全。南瓜饼里没有坚果仁、芝麻等坚硬的辅料,外皮酥软,馅料香甜,回味无穷,又好吃又安全,是饥饿时垫肚子的上好食物。直到现在,我还时常想念那难忘的味道。

 

再往前走是一个大型购物广场,购物广场的旁边是一家高档饭店。饭店的名字从远处看只能看清北京二字,第三个字就认不出来了。我和小敏边走边猜。

 

那是北京安吧?我猜。

 

我看像是北京学

 

走近了,我们都猜错了。这家饭店是北京宴。这是一家超五星的酒店,以接待大中小型高端中餐宴会为主。《我的!体育老师》中,赵岭请马克和王小米吃饭,有一场戏就是在这里拍的。真想进去体验一下特色美食,但是,人均400元以上的价格挡住了我的好奇心。我和小敏在门口转转就走了。

 

我一直没有忘记北京宴,不是因为它的高档和奢华,而是因为这几个字记录着我和小敏对这段日子既美好又复杂的回忆。

 

回去的路上,小敏给我买了一块猪肝和几根香蕉,这是为数不多的我能吃的东西。有时在这家超市还能看到C医生,他会来这里买些花生和啤酒。有一次在收银台碰到他,我们抢着付钱未遂,他告诉售货员,我们不认识。

 

猪肝的外皮较硬,里面较软。晚饭时,小敏会像削苹果皮一样用刀把较硬的外皮削掉,放到自己的碗里,剩下柔软的部分给我吃。从知道饮食需要特别注意之后,每顿饭她都这样照顾我,硬的、不易消化的东西留给自己,软的、好吃的东西放到我的碗里。她牺牲自己对食物的需求,保证我的饮食安全。这也可能是她胃病的起因。

 

是夜,月光皎洁,星光点点。晚饭后,我和小敏拉着手在外走廊散步。透过病房和外走廊之间的窗,每一间病房内的景象都清楚地展示给散步的人们。正直黄金时间,《人民的名义》正在各间病房上演,很多人都在观看。也有少数人靠在床头,玩着手机,或是看着书,或是发着呆,各自想着心事。继续往前走,耳边响起一番高谈阔论,内容是肝纤维化和肝硬化的区别。我们伸头一看,是两个患者在争论哪种病症更严重。正在讲话的患者脸色晦暗,已经有些发黑,光头,看起来30几岁,精神头不错。我苦笑,这还用争论么,问度娘,一问便知。继续往前走是走廊的尽头,这里放置了两个很大的晾衣架,晾着整个病区的衣服。我们找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角落,靠在一起,依偎着,望向远方。今夜空气非常好,远处的霓虹就像在眼前闪耀。

 

手机响。

 

喂?

 

方锴,怎么样了?耳边响起老于稍有沙哑的声音。老于是我搭档,军人出身,平时话语不多。我生病以来老于十分惦记,却又不肯来看我,也少有电话。我猜他是不想看到这个现实。之前活蹦乱跳的比他自己还年轻的战友,现在却被病痛折磨的骨瘦如柴,换做是我,我也难以接受。

 

挺好的,别惦记。

 

还有没有钱了?我给你准备了点儿钱,把账号给我,我给你打过去。

 

不用,暂时有钱。等我用没了,再向你要。

 

那行,用的时候你吱声,我给你留着。

 

嗯。

 

好好养病,有事儿来电话,没事儿我先挂了。

 

嗯。放心吧,拜拜。

 

寥寥数语。

 

谁啊?小敏问。

 

老于。我把手机揣进兜里。说是给咱们准备了点儿钱,要打过来,我没让。

 

老于挺惦记你的。

 

是啊。

 

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D吗?

 

记得,TA和老于一样,都是心存善念的人。我能有这样的一些好朋友,我很幸运,很知足。

 

那还是在哈医乙住院的事儿了。有一天D来医院看我,走的时候小敏去送。临上电梯前,D拿出两个信封。

 

小敏,这个是我给方锴的心意,你帮我给他买点营养品,补充补充身体。”D说着,把其中一个信封放到了小敏的手里。我还有件事儿跟你说,这件事情我的爱人不知道,我的所有朋友都不知道,希望你也替我保密。我有位师傅,平时跟着师傅做些善事。我每个月也从自己的工资中拿出一部分存起来作为基金,当有人需要的时候,我就拿出一点儿捐出去。所以,这个信封,是我的捐款。说着,D又把第二个信封放到了小敏手里。信封上书:义捐。

 

我和小敏被D的善举感动了。令人感动的不是D的捐款,而是D的爱心。我们认识D这么久,TA做了这么多好事,我们竟然毫无察觉。时至今日,当我决定写这篇《我的这一年》时,我反复征求D的意见,希望TA能够同意,我说出TA的名字,哪怕是化名。D始终没有同意。D说:我帮助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但不需要你感激,也不需要名誉。这件事我的爱人不知道,我的朋友们都不知道,我也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,因为这不是我的目的。我无法拒绝TA的要求,只好略去一切与TA身份有关的信息,仅以字母D代替。在此,我想对像D和老于一样有爱心的人们表示敬意!

 

不过,我还是想说,D一名普通人,属于TA的家庭,也属于我们大家。我坚信,在我们的周围生活着很多的DTA们,只求付出,不求回报,不留姓名。这个世界因TA们的大爱而更加美好!

 

你说他们正在做什么呢?小敏望着天上的圆月自言自语道。

 

不知道,正忙着自己的事情吧。我同她一起望着。

 

今夜,月真圆、真亮!

 

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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